team iron man

【红海行动】瞄准镜

所有军事内容基本都是瞎编

感谢红海行动和士兵突击

战友情头顶青天

原创人物预警

1w5一发完结

要是有人喜欢的话试图印个小料(?)


01

风平浪静。

临沂号已靠港数日,蛟龙们难得有了几天时间休整。

但是没有人放松,异国他乡的战火还来不及遗忘,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假期。

李懂连着做了几天的梦,没有成片的断壁残垣和残肢断臂,他却反复地梦见了罗星中枪的那一个瞬间。

那个瞬间他在干什么?

好像是下意识地往机舱里缩了一下。

在伊维亚,顾顺,那个临时被征调进组,被罗星挂在嘴边,一直惺惺相惜的狙击手,他嚼着口香糖教他,要学会把压力转化成专注度。在不出枪和等死挂上等号的交火区,李懂几乎是本能地交出了一份似乎还差强人意的答卷。

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那也许只是撞了大运的一枪而已。

 

宿舍的顶灯明晃晃地亮着。

同住的战友们都在抓紧熄灯前最后的一点时间打着永远也不想挂的电话,或是端着脸盆去水房洗漱。

李懂随意地坐在地上,手机屏幕上是和罗星的微信聊天界面。上一次的历史记录已经是几个月前,两个人的头像都很简单,最后的一句话是互道晚安——罗星的那个晚安还带了一个呲牙笑的黄豆表情。

杨锐还是告知了蛟龙一队罗星的伤情,脊髓神经损伤,他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他们最好的狙击手。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李懂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丝丝缕缕的压力无所不在地绕过他的每一根骨头,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差点直接把他压垮。

李懂原本以为罗星是会回来的。

人都是有私心的,哪怕是作为兵器的军人也一样。

他是罗星点名要的观察员,他在和罗星的磨合里花费了太多的心力,他想象不来再去和另一个狙击手能配合到那样的程度。

可哪又能怎么样?

只要他还在中国海军的编制内,哪怕明天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狙击手和他搭档,他也只有接受的权利。

……不,好像还是有别的选择的。

顾顺在离开前的邀请。

“狙击手……吗。”

李懂皱着眉,想起自己拿来提醒顾顺的那两枪。

不同于击杀挟持佟莉的恐怖分子那弹在膛上的一枪,那纯粹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大可以不打那两枪把自己暴露在对手的视线之中,可他还是选择拼了一把。

除了对顾顺最大的信任之外,好像还有一点别的情绪。

他想打那两枪。

想无所畏惧地把狙击枪作为自己的武器,参加一场狙击手之间的对决。

很想。

 

李懂终于给罗星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李懂:“你还好吗?”

出乎意料的,罗星竟然很快回复:“还好。”还捎带了一个奋斗的黄豆表情,显然是在苦中作乐,积极地调整心情。

李懂:“顾顺建议我去参加狙击手的培训。”

这会“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更长了些。

顶灯准时地灭了,周围各地的方言突然被拉了闸。一片黑暗中,李懂仍旧调着最高亮度的手机屏幕格外显眼。

二队的一个战友好心地提醒了一声:“李懂,熄灯了,小心监察队的过来查寝。”

李懂扭头小声地应了,决定最后再看一眼。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

罗星:“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吗?”

罗星:“我觉得你可以。”

 

 

02

李懂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平凡的人。

不高不低的家庭,不好不坏的成绩,马马虎虎的生活,参军大概会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刺激的决定。

在那个士兵突击火遍全国,人人都能喊上一嘴“不抛弃,不放弃”的年代,好像每个青春期的男生都向往过守疆卫国的军营生活。等李懂真的通过体检开始军训的时候,他才知道,事实上,在这个很单纯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的袁朗,也没有那么多的高城,没有那么多的史今,也没有那么多的伍六一。

就连许三多都少有。

只有太多太多的甘小宁和白铁军。

李懂没有那么多的搞笑细胞,他觉得自己最像草原五班的薛林。

只不过他家在海边,隶属南部战区,看不到那一片茫茫无际的草原,眼前只有一片波涛汹涌的汪洋。

中国南海。

他在中国海军服役。

 

入伍的头一年,李懂以为自己依法服完两年役就会和这个严丝合缝运转着的世界说拜拜,直到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选拔。

在班长鼓励大家踊跃报名时,李懂有一种影视作品和现实生活重叠起来的错觉。

“是老A吗?”李懂举手提问。

班长笑骂着,抬腿作势要踢他屁股:“真当你跟这拍士兵突击2呢?”

班里另一个想要报名的士官摇了摇头,跟一边儿喊:“班长,咱这是火蓝刀锋啊!”

班长一个手刀劈过去:“去你的!就你有嘴啵啵啵啊!”

李懂就跟一边偷偷笑,心态平和得不行。

——他非常知道自己手上到底有几斤几两的功夫,当然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能通过这场选拔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除非踩着点狗屎什么的。

 

 

03

蛟龙突击队,队长办公室。

“勇者无惧,强者无敌”的红色标语贴得很是显眼,除此之外,这间办公室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

杨锐手里捏着李懂交上来的申请书。他睁大眼睛,不肯放过李懂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李懂站姿笔挺,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杨锐重复了一遍申请书里写着的最后一句:“我申请参加今年军区举办的狙击手培训营,立志学习最新技术,成为一名合格的狙击手,时刻准备参加最危险的战斗。致辞,敬礼!”

李懂“刷”地向杨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杨锐:“……”

杨锐:“李懂,你知不知道,今年咱们队有参选委内瑞拉猎人学校的名额。”

李懂点了点头。

杨锐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你是咱们队最好的观察员,是有希望拿到名额的。”

李懂不禁退了一步。

他其实是有点心动的。

无论是罗星还是顾顺,他们都是远近闻名的天才狙击手,能得到他们两个人共同的认可,对于李懂而言,除了得到了足够让他交出这份申请书的信心之外,多多少少还有一些诚惶诚恐。

观察员是最接近狙击手的人,李懂当初为了和罗星培养默契度,和他吃住同步过很长一段时间。

李懂太清楚一个优秀的狙击手需要做到怎么样的地步了。

还不等李懂开口,杨锐就转了口风,诚恳地说:“不过呢……如果你坚持想要去接受培训,队里当然也会支持。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会因为这个选择后悔。”

李懂:“……”

杨队长的心思实在是太难揣测了。

“那么,你的决定呢?”杨锐把李懂交上来的申请书塞回他的手里,一双眼睛平静而深沉,“有决定了吗?李懂。”

李懂感觉自己攥着申请书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墙上的红字标语,从侥幸进入蛟龙突击队开始,这八个字就给予了他最大的力量。

在狙击手的领域里,李懂还不够强,那起码他要更勇敢一点。

无论如何,他也是一名合格的蛟龙队员。

这样想着,李懂重新回到了离杨锐只有一步之遥的前方,郑重地再一次把自己的申请书递给了杨锐。他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有决定了。”

当李懂真的确定了自己的选择时,他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04

蛟龙,那当然是蛟龙的选拔。

杨锐随便发了几十艘橡胶冲锋艇,就把百来个正值青春的小伙子扔进南海近海扑腾。他布置下去一串登舰侦查的任务,等他们划出去几海里,又带头大摇大摆地开着快艇,一路突突着,对着这帮子菜鸟围追堵截,一下子就把一大帮人给打散了。他又给翻到海里去的兵们贴黄条,还对着这群落汤鸡们哈哈大笑。

五张黄条就意味着淘汰。

用杨锐的话说,他要在他们有机会登舰前,淘汰掉一半的人。

 

李懂已经被杨锐亲力亲为地贴了四张黄条了。

他好不容易从海里翻回冲锋艇,太阳很毒,没一会儿就把盐晶晒得凝在皮肤上,结成一块一块,让李懂觉得干巴巴的,有点痒。

“火蓝刀锋”趴在冲锋艇上,抱着九五突目送杨锐扬长而去,有气无力地说:“懂啊,咱好像有点倒霉,怎么总能撞上他?”

李懂白眼朝天地说:“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就快要歇菜了。”

“嘿,别这么悲观嘛。”眼见杨锐转头去祸害别的冲锋艇,自认为自个在火蓝刀锋片场冲锋陷阵的赵进一蹬腿坐了起来,“我估摸着,要是咱没划错方向,不出两个钟,咱就能找着大魔王让咱找的舰了。到时候一登舰,大魔王就没机会给咱贴条了!”

明明赵进也被折腾得不轻,这个时候却还有这样的斗志。

李懂自认为自己现在只想换身衣服洗个澡,却还是在赵进殷切地督促之下,把划桨的速度提了上来。

冲锋艇上少了一多半的人,小小的橡皮艇在一波波的海浪里颤颤巍巍地行进着。

选拔已经开始一天一夜了,他们竟然还没有被淘汰。

李懂觉得,还是要好好珍惜一下这二十四个小时撞的好运的。

 

 

05

在南部战区举办的狙击手训练营里,李懂又看到了顾顺。

好像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没有太大的分别,顾顺一身特战迷彩,张扬地从送他的吉普车上一跃而下,身后背着的是他的R93。

顾顺的目光挨个从每一个受训人员的脸上扫过,格外地在李懂这多停了一秒。李懂看见顾顺朝他扬了扬嘴角,知道顾顺这算是跟自己打了个招呼。

继而他就听到了顾顺的声音。

顾顺:“我是你们的教官。”

旁人如何尚且不管,李懂听到这句却是着实一怔。

猎人学校的选拔一向严苛,这尊枪神不去准备前往委内瑞拉的选拔,怎么还有工夫跑这来这种穷乡僻壤发光发热?

顾顺当然没有回答,他把护目镜往额头上一扒拉,就让排得整整齐齐的一溜人报数。

 

当培训过去几天后,李懂才知道,这次参加猎人学校的名额最终也没能落在顾顺头上,反而是被另一个战区的人中途截胡了。

真是没想到,当初顾顺和罗星争着想要的名额,最终他俩谁都没捞着,倒叫别人空降平白捡了便宜。

完全看不出来啊,从顾顺这些天的表现里。

好像他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那天他们刚上了枪械课,碰巧在食堂外撞见。李懂看见顾顺的指间捏了个先前上课时用过的狙击镜,正随手转着玩。

培训营不像兵荒马乱的伊维亚,虽然天天见面,李懂和顾顺也没有什么单独说话的机会,这会碰上,才终于逮到空说上话。

“挺好。”是顾顺先开的口。时隔一个月,顾顺是个天生的军人,他已经飞快从那次行动中走了出来,恢复成那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拽样,“果然很有理想啊小同志。”

李懂一看顾顺这样就忍不住和他抬杠:“谢谢夸奖啊,我这是有水平。”

顾顺“嗨哟”一声,乐了。

这家伙,居然还记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个放的话。

——我想看看你的水平。

 

 

06

李懂和赵进是踩着太阳落下去最后的一点光摸上的军舰。

这是一艘蛟龙特地调来的退役护卫舰。它安静地浮在海面上,绝大多数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装备都被卸载,舰身也显得锈迹斑斑,像是一只年老的雄狮。

杨锐说,舰上人不多,也就拉上去了小队三两支,远没满载,不成气候。所以别说我没有给你们机会。

杨锐还说,你们的任务就是登舰,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方式,拿到舰上我想要的东西,就算过关。

“除此之外,被当场击毙的,淘汰,被俘虏的,淘汰,瞎眼没看着东西的,淘汰!听明白了吗?!”

出发前杨锐的命令似乎还清晰可闻。

 

正如杨锐所言,舰上人手不够。

他们登舰的位置绝佳。舰上不多的护卫们应当是选择了聚集在更重要的区域,并没有人来这种犄角疙瘩专门拿人,倒给了李懂休息的机会。

李懂以最快的速度靠在了舱壁上,慢慢捋顺了自己的气息。

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变得很亮,李懂更是如此。他喘够了气,就侧脸去看靠在旁边的赵进,拿气音说:“我感觉我今年份的运气都在今天用完了。”

赵进无声地笑。从前一天选拔开始,他们看到太多被蛟龙淘汰的士兵,就连他们自己能走到这一步,也费尽了七八成的体力,说没几分运气,谁都不信。

李懂:“你说,现在这舰上能有多少我们的人?”

赵进:“不知道,现在没一点儿动静。”

李懂:“怕是都等着有人先出头,再浑水摸鱼。”

赵进:“那可不,咱也等等呗。”

 

李懂在心里记着秒,等他数了一千多下,就快失去耐心的时候,安静的船舱里突然轻微地传来“砰”的一声。

他们知道,逮鱼的机会来了。

 

赵进带头,李懂押后,两个人端着枪,一路摸黑,往枪响的地方跑去。

那一枪只是起了个头,随着他们的靠近,枪声才真正密集了起来,一听就是有更多人在头一枪的带领下动起手来,指引出舰桥的方向。

杨锐要的是舰桥墙上挂着的航线图。

碰巧,李懂当年地理学的不错,最强的就是速记地图的功力,先天就在这场选拔中占了优势。趁着别人为了掩护队友画地图在那交手,李懂猫在角落里,往航线图扯长了脖子,一枪没放,一笔没画,光顾着看图。完事他一拉赵进的衣服,猫着腰转身就跑。

李懂:“溜了溜了一会儿找空再画别跟这凑热闹了。”

赵进目瞪口呆地跟着跑,半晌才摆出来一个类似“这人这么厉害他是谁啊”的眼神。

最困难的任务反而顺利得令人发指丧心病狂。

 

事后,李懂总结:“可能透支了不止一年份。

 

 

07

狙击手的训练冗长而又枯燥。

李懂每天都要上好几门课,记录的笔记已经记完了一整个本子。除此之外,射击训练,体能训练,潜伏训练,大量的训练几乎榨干了李懂身体里的每一分力量。

顾顺并没有因为李懂当过自己战场上的搭档就对他放松要求,相反,李懂成了整个培训期间顾顺喊过次数最多的名字。顾顺的目光似乎永远都落在李懂身上,只要李懂在训练里出现一丁点的失误,就会被顾顺领出来当做典型狠狠地教训一顿。

这对李懂来说,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李小懂,怎么,你跟教官有仇啊?这么练你?”培训过半,有相熟的战友就开始跟他打听,“太狠了吧。”

代号红海行动的伊维亚撤侨行动还在保密期间,整个训练营的人都不知道李懂和顾顺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还有那样的瓜葛,都以为李懂是因为罗星才得罪了顾顺,纷纷劝他不要和自己过不去,跟顾顺低个头,也不能丢什么罗星的脸。

“没有的事。”李懂自己心里清楚怎么回事,连忙矢口否认,顺口还好心地替顾顺说了句好话,“教官也是为了我们好。”

他知道,真到了真实的战场上,敌人当然不会心地善良地给他们放水。

他亲身经历过。

 

“吃得消吗?”

顾顺这个人也算是个奇才,不光枪法精湛,撩拨的本事也是一流,硬生生把这样一句关心的话说成了挑衅的范本。

那天有五百米越障的项目,95轻机枪一梭子弹甩过来,追着李懂的屁股就是一通撵。原本这只算得上半个热身训练,却没想到出了问题——在顾顺特意提高的要求下,子弹追得太急,李懂一个落地不稳,脚崴得即刻就站不起来了。

还好机枪手临时收手,才没有酿成更大的训练事故。

顾顺当场就吼了趴在地上的机枪手:“赶赶赶,赶着投胎去啊?!”

机枪手也不是什么善茬,一个翻身就从地上滚起来,跟顾顺对着吼:“不是你叫我打快点的吗?!”

顾顺:“……”

于是李懂自开训以来,终于也享受到了一次半天的假期和顾教官亲手抹红花油的服务。

并被顾教官以一句轻描淡写的“吃得消吗”给成功挑衅。

李懂:“起开我不疼了。”

 

 

08

后来,当李懂回想起这次选拔时,不得不承认,最后这段路,才是整整两天里最艰难的。

 

等李懂和赵进按原路返回,顺着尼龙绳往下滑时,才发现,他们划来的冲锋艇已经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们确切地记得,在登舰前,他们对自己的冲锋艇做了保险措施。

那就只能是杨锐很鸡贼地动了手脚。

两个人在尼龙绳上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赵进发的问:“怎么办?靠游的吗?”

中国海军,武装泅渡是必修课。

这大约也是蛟龙想测试的。

李懂的体能是短板,但眼下却也只有这样一个办法。他一咬牙,往下滑了一段,让自己的大半条腿都沉在海水里:“还能怎么办,先游着吧。”

那时候,李懂是做好了游不动就弃权的准备的。

 

海水温不腾腾的。顺着北极星的方向,赵进领先李懂半个身位,带着他往最后指定的集合小岛游去。两个人都把背包抱在怀里,以求获得更大的浮力。

夜色很美。

漫天的星光看着特别近,伸手就能碰到似的。杨锐的人似乎收工了,不再鬣狗看见腐肉一样围着他们疯转,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随时做好了救援的准备——这反而变成了一场他们和自己之间的斗争。

只要他们能游完这段路程,他们就能扣开蛟龙突击队的大门。

 

李懂觉得,这段路实在是太漫长了。

 

“真的,这事完了我要吃一顿好的。”游出几公里,李懂一面趴在背包上,放任海浪带着自己,一面义愤填膺地说,“管他选上没。”

赵进抓紧李懂的包以防两个人被冲散,顺带着报起了菜单:“虾饺豉汁风爪肠粉粉蒸排骨杨枝甘露……醒醒,食物在召唤。”

李懂:“……”

李懂:“滚犊子。”

赵进:“懂啊,你暴躁的样子真不像个南方人。”

李懂:“我不介意更暴躁一点。”

赵进哼唧了几句强军战歌的歌词,又拽着李懂的包往前游了一段:“有这个体力暴躁还不如多扑腾两下腿。”

李懂从善如流地卖力划了几下水,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你跑调了。”继而秀起了骚操作,五十步笑百步哼着歌,把强军战歌串到了中国军魂上去了。

月色正好。

 

 

09

蛟龙的选拔和狙击手的培训营,这是李懂一生中最重大的两个选择。

 

当顾教官发话说“终于能和你们说拜拜了”时,所有还在坚持的参训人员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顾顺折腾人的功力,谁试谁知道。

散伙那天,一帮子被顾顺操练得灰头土脸人鬼不分的兵们难得地见到了彼此的本来面目,吵吵闹闹地吃了一顿饭。顾教官原本是盘算着就地解散拍屁股走人的,却又被这帮人好说歹说地留下一起。

大约是即将归队的缘故,参训人员们都格外地闹腾,还有人拿了纸笔,一个个问过去,记下了每个人的微信号,说是回去之后可以拉个微信群常联系。

顾顺想,果然失策了。

顾顺一向是怕麻烦怕惯了的,被这样一群人围着嗡嗡是少有的体验,还没过多大工夫,就感觉被吵得有点头大。

好在顾顺最强的就是眼力。

他拿着寻找制高点的眼光,眼观四路地给自己在食堂人群之中找到一条撤退的路线,嘴上随便掰扯了个借口,脚步已经很诚实地开始把自己从最热闹的这一片往外摘。

 

李懂从一开始就没有去凑什么热闹。

眼看绝大多数战友的注意力都被顾教官吸引了过去,李懂更是乐得自在,悄没声地往边上的长桌一坐,美滋滋地啃起了苹果。

不料,好景不长,他一个苹果还没有啃完,身边靠窗的座位就被某位身高腿长的教官占走了,只给他留下了一道夕阳里细长的影子。

李懂:“……”

李懂费劲地把一嘴的果肉咽下去,真诚地问:“你怎么跑这来了?”

“安静。”顾顺果断地说。

李懂顿时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一边自然地帮顾顺递了一双筷子。

顾顺接过来,从李懂的菜盘里夹了一块排骨,也问了李懂同样的问题:“你呢?”

李懂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在思考。”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顾顺和弹道一样笔直的思路难免有点转不过弯来,正襟危坐地试图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在想啊,”从在临沂号上结识以来,李懂鲜少看到这样的顾顺,一时间忘了先前究竟在想什么,没忍住福至心灵地跑起火车来,“怎样才能成为一个顶尖狙击手。”

顾顺听到这样远大的理想,沉默了一下,这才自以为很诚恳地说:“你想吧。”

我还没退役呢,顾顺想。

李懂自知,相比顾顺和罗星这样绝顶的天才,自己还远远不足,也没反驳,反而是从容地笑了起来。

 

一通热闹后,那天的晚上,各部队来接人的车是分批来的。

狙击手的培训只持续了三个月,这二十来个兵们却也在顾顺的高压训练中培养出了深厚的情谊,每当一有人要走,都得到了其余人挨个深情的拥抱和祝福。

蛟龙来接人的直升机是最后一个。

李懂和顾顺告别的时候,偌大一个操场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财大气粗的蛟龙直接调了一架直10,它的螺旋桨还没来得及完全停下,在大灯地照射中,掀得地上一阵尘土飞扬。一个干脆的拥抱之后,李懂正准备登机——他也这样实践了,顾顺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喂”地喊了一声:“李懂。”

李懂半个身子已经进了机舱,他本以为顾顺会跟先前那些人一样,说些告别的话,正探着另半个身子等着听,不料这位大爷压根就没想着走点寻常的路数。

“上回我教你,不要害怕压力。”

天地良心,他实在没想到顾顺是要说这个。

李懂原本那点戏谑的心,都被在这句话一出来的一瞬间妥帖地收了起来。他端正地扒着直升机的舱门,又把身子往外挪了挪。

“其实还有后半句。但要敬畏你的责任——接着。”顾顺说着,倏地抛出一个迷彩色的长管,直奔李懂的面门而去。

李懂下意识抬手一捞。

是一个军用瞄准镜,搞不好还是顾顺先前拿来上课的那个。

“送你的。”顾顺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有机会的话,下次见吧。”

说完,顾顺利落地一个转身,走回了灯光不及的地方。

责任……

……吗?

 

直到螺旋桨剪开气流,直10升天时,李懂还在思考顾教官单独给他留下的这道题。

罗星是不是也这样说过?

 

 

10

蛟龙新一茬的选拔如期而至。

都说特种部队的选拔像种韭菜,一茬更比一茬新。当李懂真的在蛟龙的驻地看到那一双双还带着稚嫩的眼睛时,却觉得从其间深处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疑惑又热切。

他刚从培训营回来,队里的现状还来不及了解,本只想看一眼就走,自以为和这次选拔扯不上半点关系,直到杨锐找上门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回选拔你也来帮忙吧”。

李懂就这样被拉进了坑里。

这一坑就是一年。

 

李懂头回参与进新人的集训里,心态颇是有些微妙。

他资历不深,看着这些半只脚踏进蛟龙里的兵们跟那儿鬼哭狼嚎,就总有些他应当是站在他们中间的错觉。

借用杨锐事后的一句评价,李懂是一个天然的红脸。

李懂是生涩的。他学不来杨锐那样坐在一边吆五喝六的沉稳,每回布置下去什么新鲜玩意儿,他只会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身体力行地给那帮眼睛朝天开的新人们立下一个真切的标杆,而后再把偌大的训练场地通通让给他们,绷着一张小脸看他们如何表演。

明晃晃的,像个小太阳。

几次三番下来,中途加入的他反而成了新人们口中的“懂哥”,和常常因为耍人被问候“你大爷的”的杨侄子一起,活跃在他们饭后闲话之中。

 

懂哥是在初步培训临近尾声时才发现了杨锐深刻的用意。

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杨锐就抓着一打个人资料来找李懂。

杨锐把这一沓纸塞到李懂手里,开门见山地说:“还剩这么二十来人,有看中的没?”

李懂那时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要升衔儿了。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撤侨行动以后,李懂已经有一年多没见着蛟龙一队的战友们了。

杨锐挨个说了他们的情况:老徐退了二线,陆琛因伤转业,佟莉回来没两天就打了退伍报告,回老家照顾石头爸妈去了。这次李懂回来,顶的正是原来徐宏的位置。

听着杨锐的说明,李懂死死地捏着那一沓资料,脸上每一寸的表情都收回去了。

半晌,他才叹了声气,扬了扬新人的评估,说:“我会看的。”

时隔一年再提起那些离开的人,杨锐心里也并不好受,他拍了拍李懂的肩膀,也跟他交了个底:“好好看看,不急,天知道这帮小兔崽子有几个能通过最后的考核。”

李懂只觉肩膀倏地一沉。

——从军数载,他从前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服从命令,从没有想过,在生死边缘向别人下达命令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他更没有想过,这样的责任,要怎样去敬畏。

 

 

11

蛟龙的人一向有排班轮替参加护航行动的传统。

平常没事时,他们就和兄弟部队混在一起,安分得不行;而一旦出了什么幺蛾子,他们永远都是反应力和行动力最强的那支队伍。

 

相比前几年那样猖狂的时代,近来索马里海域的海盗已经收敛了很多,很少强行冒头。即使如此,这批护航舰队临行前,海军副司令还是不偏不倚地亲自前来送行。

致辞都是些老生常谈,在这些重组的蛟龙一队队员们心里,还不如李懂登舰后一句“都少给我惹事”来的重要。在更衣室,李懂挑来的观察员甚至还问了一句:“懂哥,咱们这回出去,有没有机会碰上海盗啊?”

李懂:“……”

“就你屁事多,”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懂很快做出了反应——他横肘一撞,结结实实地捶了观察员一下,一面说,“就不能想点好的?”

观察员也不恼,只是揉着肩膀嘿嘿一笑:“这不是没见过嘛。”

不光是他,其余几个新招进来的兵们也都掏出了他们亮晶晶的眼神。

李懂深刻地了解他们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然后抓着自己的迷彩帽拿帽檐挨个赏了他们一个敲头。

队里唯一有点资历的爆破手朝李懂耸了耸肩:“队伍难带啊。”

李懂不可置否地哼哼着,心想,看着这群人,完全敬畏不起来吧。

 

而他很快就发现自个的观察员反着插了一面锦旗。

那是护航开始的第十二天,舟山号才刚刚驶入红海海域,舰桥突然收到了他国商船的求助信号。经舰长向上请示,舟山号进入战斗戒备,全速前进,向出事海域进发。

新蛟龙们都是第一回参加实战,难免有些兴奋过度,李懂看在眼里,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够安稳。蛟龙负责这趟护航另一位队长在队里从来以话少闻名,他这个副队长只好在队员们整理装备时拍着手多说了两句:“各位,都多上点心,实战不是闹着玩的,只会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刺激——集合,吴越跟我走!”

吴越正是那个问他“咱们能见到海盗吗”的观察员。

两个人一面往停机坪跑,吴越一面端着枪问李懂:“懂哥,你不是第一次吧?”

李懂简直服了他这么多的问题,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吼着:“拿好你的测距仪,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从船上踢下去。”

于是吴越怂了,蔫巴着只是跟着跑,不再说话了。

李懂的眼前终于只剩下了一片天高海阔。

海浪的交叠声不绝于耳。身后是枪械装备在奔跑中撞击的声音,身前是促使他扣动扳机的敌人。李懂甚至还恍惚地听见吴越在叫懂哥。

在这样的环境中,李懂似乎突然灵光一现,得到了顾老师那道课外题的答案。

 

 

12

海上手机没有信号,李懂再收到顾顺消息时,是三个月后。

李懂才从远洋回来,踏上实地的那一瞬还感觉自己的腿还在海上飘。他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顾顺那条约战的微信的。

“今年约旦,来不来?”

这样直白的表达,惹得李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李懂知道顾顺的时候,满蛟龙都在传顾顺点名和罗星竞争猎人学校的名额,两年之后,顾顺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顾顺一直在向往最好的。

这是两年前的李懂没有想过的。是顾顺的一个邀约,领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或许是李懂服役期间最重要的一步。

现在顾顺问,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李懂终究不再惶恐。

 

中国一贯坚持为勇士竞赛在实战部队选人。

前些年参赛的队伍大多都在北面,今年总算是轮到了南部军区。

李懂专门去测了几项体能和射击测试,折腾了好两天,成绩出来的时候他去看了一眼,自己感觉还算满意。就是负责登录的中校全程都黑着脸,跟每一个来测试的特种兵撂的是一样“等通知”的话,叫人看不出什么好坏所以然来。

搞得李懂心平气和,回来照旧带队训练,没有半点脾气。

又过几天,队里终于传出来一点风声。李懂有回在活动室里撞见徐宏,老徐脸上还端着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实则已经勾着李懂的肩膀,暗搓搓地开始跟他通气:“我昨个去大队办公室交报告,听见一嘴,咱队里名单好像下来了。”

李懂“哦”了一声,一颗红心微微一动。

徐宏这两年变化不小。杨慧刚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一直跟她哥吐槽老徐就是个木头疙瘩,耿得不行,说的多了,难免就传到其他队员那儿,惹得他们都是好一通笑。现在徐宏在后勤干了两年,整天都在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做事竟然也磨得圆润了不少。

要是搁徐宏还在一线的时候,他一定第一时间跑来恭喜李懂得偿所愿,现下,他却只是随口点了一句:“可以啊,李懂。”

 

顾顺说过,有机会的话,下次见吧。

顾顺也问过,今年约旦,来不来?

但当他真的在蛟龙的队伍里看到李懂的时候,还是期待地吹了声口哨。

顾顺身高一米八七,在华南之剑一队参赛选手里很是显眼,李懂一打眼就看到了他,几乎是看着他朝自个打招呼,心里突然升腾起一个奇妙的想法。

——狙击手培训营也好,勇士竞赛也罢,顾教官给他指路,不会就是为了能和他堂堂正正地比一场吧?

就像是原先和罗星那样。

他渴望着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国内的,国外的,都不是会困扰顾顺的问题。

国内集训就在李懂这样的猜想中开始了。

 

 

13

在国内驻云南的集训进入四月份后,参训人员的考核名次基本固定下来。

顾顺排在第二,李懂第六。

 

四月中旬,在步枪速射考核结束之后,集训终于只剩下了一门长途越野奔袭的考核。

教官难得好心,在最后的考核之前给了他们半天的时间修整。这一仁慈的举动却被华南之剑公认的贫嘴王王俊戏称为“搞事之前最后的晚餐”。

“为了折腾人,”王俊说这话时戳着自己的胸口,煞有其事地跟顾顺说,“他们的良心是不会痛滴。”

顾顺懒得理他,倒是跟他们分到一个宿舍的李懂“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惹得王俊又嚷嚷起“两个月了,你们还看不透吗”。

 

事实证明,华南之剑的同志的确是对未来看的比较透彻。

当集训剩下的二十个人被分成四个五人小组,耗时四个小时,依次拿车拉到老林子里时,李懂不得不承认,这的确不像是一场正常的长途奔袭考核。

这应当是精心筹备过的搞事。

李懂倒是心态相当平和,对了对卫星GPS和纸质地图的路线图,就带队开始向第一个固定点出发。直到他在首个固定点迎头撞上顾顺他们的时候,才隐隐觉得这场考核似乎不只是搞事这么简单。

“你们怎么停这了?”李懂上前几步,皱着眉问。

顾顺的神情也略有疑惑,语气少有的不大确定:“我们从这条线过来的。”说着,他摊开他们组的图给凑过来的李懂比划路线,“刚才,在这,老王去方便,却意外看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新鲜的。”

顾顺的手指点在了一个离固定点大约三公里外的地方。

“不应该啊。”李懂当即反驳。

这样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怎么会有人跑来春游野炊?

日光透过树林茂密的树叶间一束束投射下来,两个队伍的十个特种兵都陷入了沉默。

“老顾,别想了,”第一当事人王俊突如其来地吆喝一声,“干脆联系教官组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卫星电话接通之后,顾顺三两下就把现状跟教官组交代清楚,继而安静地等着那边的回复。

回音来得很快,给他们放了半天假的教官毋庸置疑地说:“不是我们的人。”

顾顺立即请示:“那怎么处理?”

“稍等。”那头的教官大概是捂住了话筒,传来的声音显得模模糊糊,“问问边防,怎么回事?”

不多时,教官严肃地说:“考核暂停,立即前往查看情况。”

“明白。”顾顺得到命令,当即应下。

李懂站在一边听得清楚,同时细心地提醒起了剩下的八个人:“注意警惕,准备出发,保持电台纪律。”

顾顺看了李懂一眼,嘴上没说什么,拇指和唇角却慢慢地翘了起来。

 

 

14

热带丛林危险而神秘,作战靴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二十名特战队员报明了自己在原先部队的位置,迅速地分工确定指挥之后,他们拉着一长溜的三角队形,小心翼翼地向西侦查——一路上不多的痕迹无声地向他们提示,那伙不明身份的人似乎是向中缅国境线方向走的,速度并不很快。

 

顾顺和李懂压在队伍的最后方,两个人相隔不过四五米,足以为队伍提供两把狙的交叉火力支援。

“哎,”尚未和那群神秘人遭遇,顾顺忍不住走快了几步,关了对讲机跟不远处的李懂搭话,“你觉着是闹什么呢?”

李懂扭头看了一眼顾顺,开始漫无边际地随口瞎猜:“这地界,没准是那东西?”

顾顺顿时跟他英雄所见略同,深以为然地点头:“总不能是跑这来的驴友吧——拐了。”

 

特战队员的脚程远快于常人,大约三个小时后,太阳将落,最靠前的小组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每个人的通讯器中都响起王俊的声音:“前方发现异常,完毕。”

李懂听见自己左前方的临时指挥询问:“什么情况,完毕。”

“一伙人,看不太清,大概三十来个,好像还有两头驴子,完毕。”

“有武器吗?完毕。”

这回对讲机里多出来一阵嘻索声,而后王俊才回复:“人手一把老家伙,搞不好他们连开枪都不会,完毕。”

他们的声音都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那群人。

指挥抓着望远镜又多看了几眼,终于开始下达作战部署:“散开,先围起来,顾顺李懂,寻找狙击位,完毕。”

“明白,完毕。”顾顺和李懂同时应答。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向外围撤出。

 

在这届参赛队员的口中,最佩服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顾顺的枪,剩下一个就是王俊的直觉。当真正开始交手,那群人一水儿乱七八糟的枪口冒火时,李懂透过瞄准镜几乎看得一清二楚:王俊那句搞不好他们连开枪都不会果然不是什么虚言。

或者说,扣扳机这个动作他们还是会的,只是枪弹的准头,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这样的交火对这些特战人员而言简直是小题大做。

李懂只是做着补枪的工作,闲下来就看到王俊带头,几个突击手开始向内圈突进,一面高声喊着:“不许动,中国人民解放军!”

异变突生。

包围圈内,那些人原本已经安分了。听见这一声之后,一个身穿民工服的中年人却“操”的一句国骂,在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翻身上了身边的驴子,冲到了一棵两人抱的榕树背后,躲过了所有人的子弹。

驴子受了惊吓,疯狂地蹿出了几百米。

“狙击点!”指挥见状,当机立断地喊。

与此同时,李懂还听见顾顺也在喊:“李懂!”

李懂不是没有见识过顾顺的枪,他太清楚顾顺在生死之间的极限水平了。

当顾顺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的时候,李懂也几乎是下意识地放下自己的枪,对着测距仪报出了纠偏数据:“榕树前西南42度,520米,风向东北,风速18.7,数据稳定,完毕。”

“砰——”

 

这场临时行动的结果十分圆满。

如果没有教官组那一句“休整之后,考核继续”的话。

后续工作最后还是被转交给了边境武警,当武警顺藤摸瓜地摸出一个走私团伙时,李懂和顾顺已经再一次悄无生意地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15

约旦哈希姆王国是典型的亚热带沙漠气候,干燥,高温,大片大片的不毛之地,天气简直糟糕透顶,只有约旦河两侧才勉强适合人类居住。

这曾是旅游杂志对约旦的描述,现今也变成了李懂对这个国家的真实体验。

一下飞机,阿拉伯半岛恶劣的气候几乎一照面就给两支南部军区的特战部队了一个下马威——热浪扑面而来,作为一个标准的南方人,李懂听着半句话都听不懂的阿拉伯语,仅剩的感觉就是自己几乎要被这里的太阳晒干了。

顶着正午的日头,随行的翻译汗流浃背地和来接待的约旦军方代表掰扯了好一会大舌音,等他终于停下来,一回头,就看见十二个万里挑一的兵王统统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翻译:“……”

翻译:“他说,收拾收拾,带你们去营地。”

李懂混在人群中,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中国代表队是这届勇者竞赛三十五支参赛队伍中最早抵达约旦的几支之一。

当晚,在进行过简单的赛前适应性训练之后,中国领队把蛟龙突击队和华南之剑的人都聚在一起,开了一个短会。

带队的领队早年也是特战出身,深知这群兵王对长篇累牍的动员大会不大感冒,故而他只轻飘飘地甩了一句话:“中国代表队拿过好几届的团体冠军。”

果不其然,不管这一屋子的人前一秒还在想什么,此刻,这间临时拿来开会的屋子里,气氛顿时肃穆起来。

李懂,顾顺,每一个人。

无论他们隶属哪支部队,在这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中国军人。

领队很是满意兵王们这样端正的态度,很快把他刚刚从组委会那拿到的资料分了一圈,各国参赛队伍,比武课目和流程,所有他们需要了解的内容都正儿八经地用英语印在纸上。

李懂随手翻了几页,大略地浏览了一遍,资料和在国内的集训期间他们得到的消息并没有太大的出入。勇士竞赛为期五天,以反恐课目为主,辅以各种射击课目和长途拉练,采取积分制决出最后的团队冠军。

在小册子的最后一页,主办方体贴的列出来了历届的冠军得主。

2014年,中国雪豹突击队。

2017年,中国天剑突击队。

与有荣焉。

 

 

16

七个单项冠军,八个单项第二。

华南之剑总分暂列第一,蛟龙总分暂列第三。

这是中国代表队在本届勇士竞赛前四天的成绩。

 

中国领队在国王挑战开始之前,顶着戈壁的风沙,理性地和所有参赛队员分析:“只要最后一项不出意外,冠军就是你们的。”

他说这话时,华南之剑的五人小队已经开始了出发前最后的准备,顾顺正整理着自己的包囊,一面短促地“嗯”了一声。

组委会一声令下,领队目送华南之剑的人跑远,拍着手朝他们的背影喊:“加油!”

三十分钟后,蛟龙出发。

 

那天约旦的天气格外糟糕,大风,温差达到了近二十度。

临近中午,地面的温度更高,哪怕是隔着作战靴厚厚的一层胶底,李懂的步子也不如一开始时迈得快了。况且,蛟龙刚过了高空攀爬课目,云梯就架在风口,两根铁索中间夹着细长的几十块木板,在大风中晃晃悠悠,费了他们很大的功夫。

距离蛟龙出发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高温和体力不支鬼魅一样如影随形。

因此,当李懂在武装泅渡区域看到顾顺他们的时候,甚至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隔着一条河问:“怎么回事?”

顾顺也看见了李懂,语气不大乐观:“老王腿抽筋了,要缓缓。”

李懂一愣,给包裹装袋的动作也慢了一拍。

 

在蛟龙在海军选拔的那一年,李懂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他还记得的。

那是一个星月交辉的夜晚,海平线隐隐透着一线红光。涨起的潮水勉力地将李懂和赵进向目的地的小岛推去,岛上的灯光在黑暗的海面上十分显眼。眼见这段长达五公里的武装泅渡就要告终,等着他们的也许有食物,也许有赞扬。

更重要的是,蛟龙突击队也在等着他们。

李懂记得,赵进脸上的表情突然抽搐了一下。

赵进冷静地说:“我抽筋了。”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仰浮在水面上,试图去够自己的小腿。

又一波潮水涨了过来,打乱了赵进的节奏。

李懂才想潜下去帮赵进拉筋,就听见他说:“别。”

赵进呛了一口海水,说:“小命要紧。”

大不了就是一个淘汰。

李懂的理智告诉自己,赵进说的对,为了到这里,他自己也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没跟赵进一样抽筋纯粹是运气问题,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施救,适得其反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谁也不知道蛟龙的人能不能及时把他们从海里捞出来。

这只是一场选拔,他们谁都没有必须进入蛟龙的决心,谁也犯不着把命搭在这里。

李懂不是许三多,赵进也不是伍六一。

 

顾顺说“你们先走”的那个瞬间,李懂身上的水还没有干透。

这一次不是在小命和名额之间做决定,却事关中国荣誉。

李懂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就像顾顺期待着的那样,他握拳,抬手,和顾顺碰了一下。而后,他整理好迷彩服,转头就接着小步向前跑去。

王俊的脚勉强已经能落地了,在队友的搀扶下慢慢往前挪着,他看着李懂他们慢慢跑远,嘿嘿笑了一声说:“蛟龙的人真不白给嘿。”

顾顺扭头瞥了他一眼:“李懂是不错。”

在伊维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这么觉得了。

 

 

17

回国之后,李懂拿到了他的第二个个人一等功。

——那一届勇士竞赛,蛟龙最终后来居上,拿到了团体第一,而狙击射击课目的单项第一,还是归给了顾顺他们。

颁军功奖章那天李懂和顾顺坐得不远。

顾顺的心思明显就不在这上面,上台领完奖章就开始犯困。李懂发表完感言正闲着没事,只是一时间觉得好玩,多盯着顾顺看了一会儿,居然也被带得悄摸地打了一个哈欠,惊得他顿时转移了自己的视线,专心去听领导讲话了。

 

表彰大会刚一结束,顾顺终于恢复了精神。

台上的领导还跟那磨叽着退场,顾顺就见多不怪地把他的二等功奖章随手揣回兜里。趁着没人注意这边,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小块橡皮,精准地砸到了李懂的胳膊,拿口型跟李懂示意:“待会有事跟你说。”

直到散会之后,李懂依言在会场外面找到顾顺,他也没有闹明白顾老师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看到顾顺的时候,顾顺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却没什么形象的坐在华南之剑的车盖上,一点也不吝惜往一年也穿不上两回的常服上蹭灰。要不是顾顺不抽烟,这活脱脱就是一个老兵痞的标准模样。

完全不像是有什么正事的样子。

“来了。”顾顺眼见李懂过来,一蹬腿就从车盖跳了下来,“跟你说个事儿啊。”

李懂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顾顺:“回头找机会,咱俩比一场射击吧?”

李懂:“什么?”

顾顺倒是耐心地跟他解释:“我后来去问了领队,虽然你们队狙击课目输了那么几分,你那几枪倒是打得很好。”

李懂:“……”

顾顺见他沉默,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怎么样?”

“比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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